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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能长成「儿时梦想」模样?他们同届毕业、遇同样挫折,十年后却截然不同
2020-07-02 12:09 TOM   

儿时玩伴离婚了,27岁。我们陪他烧烤喝酒。他衬衫不合身,大腹便便,头皮屑若隐若现,已经有了油腻中年的征兆。不仔细看,真看不出他是个五官精致,瘦下来应该很英俊的人。

我记得他小时候,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小男神。一头软绵绵的自然卷,五官彷佛张艺兴和吴亦凡的合体,因为刚上初一就冲到187公分,外号187。

187的妈妈管教儿子,是出了名的严格有效。初中日日接送,高中日日送饭,一切行踪了如指掌。良苦用心的回报,是187当年年级前一百,有把握上好大学,乒乓球全市拿奖,还拉一手小提琴。活脱脱校园王子。

因为两家妈妈是儿时玩伴,我经常被女生们套交情,打听187的童年私事。我说,搞定他不难,会背《名侦探柯南》就够了。187是《名侦探柯南》的狂热粉丝,海报贴满卧室。

初二开化学课,他兴奋得手舞足蹈,整天假想自己是福尔摩斯,报刊店里的《推理》杂志一本不落地看。他的理想精准明确。「苏州大学,犯罪心理学系。」

在除了考试、自习、八卦,群众什么都不懂的小城高中里,我对187十分佩服和看好。我和187在高中毕业时分别。我对他的最后印象,是他的分数足以上苏州大学,可他妈妈把他的第一志愿改成了上海一个普通学校的金融系。

他妈妈说他不懂事,坚称「上海学金融+混出头的老同学宋叔叔负责安排工作」这套黄金组合多么珍贵,别人求都求不来。他将来步入社会,自然领悟。187不高兴,谢师宴上闹别扭,被他妈妈拉到角落数落了一顿之后,红着眼睛一桌桌敬酒,很乖很好看。

再见面。187大学毕业第三年,考上家乡公务员,准备离开上海。聊起黄金组合拳。他说:「我还没毕业,宋叔叔因为积劳成疾,突发心脏病去世了。我妈深受震动,觉得高处不仅不胜寒,还生病。背井离乡奋斗一辈子也就那么回事,说没就没了,还是回家里考个公务员,一辈子健康平安最好。」

187也争气,指哪儿打哪儿,打哪儿哪儿中。回家乡没两年,适婚年龄过了,他妈妈连忙张罗相亲。恋爱买房结婚,一年之中一气呵成,只是没想到第2年小两口就打架闹离婚。

187的守护神老妈迅速降临,调和矛盾:过日子嘛,年轻气盛谁没个小打小闹的,忍忍就好,你看我跟你爸……

187乖了27年,到这一刻,终于自我意识觉醒,顶撞他妈,说什么都要自己做主。事后他感叹:「可惜醒悟得太晚,活到这个年纪,最该自己做决定的事都被爸妈决定了。」「父母顶着『都是为你好』的帽子,把自己的过时思想强行附加在我身上,我自己想活成的模样,始终没有机会争取。」

我记得小时候,187煞羡街坊邻居的乖巧样子,充满梦想眼里有光的样子。看到他10年之后的蹉跎,我心疼又惋惜,很想为他去教训教训他的专制妈妈。最近网络上不是都这么说:不是所有父母都知道怎么为人父母。

仔细想一下,又不能自圆其说了。一个有手有脚有脑袋的成年人,仅仅是面对来自父母的阻碍,就轻易妥协了吗?那是他自己的一辈子啊。

我想起我的一个网友。她圆溜溜的眼睛,圆溜溜的脸,扎两个小辫子。人如其网名,宝宝萌。

高三时,宝宝萌读我的杂志专栏——「武大自主招生二三事」,私讯我。「你写的自主招生我也去了,可惜没有遇到你,现在大学入学考结束,我被录取进了政治系,想知道你的去向,交个朋友。」

我没通过自主招生,大学入学考也不做指望,正独自窝在北京新东方附近的地下室里,狂学英语,期望靠托福和美国的大学入学考重生。前途未卜,一无所有,不好意思回复这则私讯。

一年后,我想起这件事。回复:「恭喜你,我在西雅图读书,有机会过来玩。」宝宝萌回得很快。「真巧,我在芝加哥附近,不远,明天怎么样?」

原来,宝宝萌的政治系,是大学入学考失利的分配结果,她梦想学经济,所以她的大一目标明确。—查询转系要求,全部做到。

大一入学,她像高三一样早起晚睡,努力学好专业课,将严苛的转系要求各个击破,积极和学校沟通,想确保自己在大二之前转系。这条路走到一半,宝宝萌感到校方负责人闪烁其词,心里一天比一天没底。

她去武汉大学的珞珈山论坛求助,帮助没找到,意外发现美国大学接受转校生。门坎是成绩单、学校背景和托福等。和校内转系要求大同小异。

还好没有因为对环境不满,放低对自己的要求,不知不觉就多了一条路。宝宝萌当即把考托福写进计划表,在美国大学官网上查询转校生要求。两条腿走路(两方面同时进行)。

大一结束了。「虽然你所有硬性要求达标,但每个人都想转系就转系,学校还不乱套了。」武大给出这样的最终理由的时候,宝宝萌手里已经握了好几份美国大学录取通知书。

我想到对专业连个说话权都没有的187,由衷赞美:「有开明的父母真好。」

「别提了,我爸妈听说我一个大学生想转学,以为我在发神经,整天隔空给我开电话讲座,什么『人要脚踏实地』,什么『成年人了,别净瞎想,女孩子家耽误不得,读完大学按年龄都该嫁人了』……这不怪他们,我站上武大的台阶之后,才看到转学的可能性,父母不了解所以不支持,很正常。」

宝宝萌在武大1年,GPA3.9(满分4.0),带着美国给的转学奖学金去了普渡大学。进入日思夜念的经济学专业之后,发现美国专业申请没有上限,尝试了几门机械工程基础课,很喜欢,加了个双学位。

宝宝萌在普渡4年,机械工程和经济学双学位毕业,甩了我的会计迭加心理学十条街。

我再见宝宝萌,约在方尖碑。她在乔治华盛顿大学读博士,我们聊起她18、19岁的固执,那些相信命运在自己手中,为之行动,一往无前、誓不甘休、非要转学的日子。

我问她转学最大的收获是什么。

我说:「是学到了梦想的专业吗?」

她说:「你不提我都忘记这一件事了。」

她已经学会化精致的妆容,穿高跟鞋,卸下了不修边幅的辫子,褪去了土萌。举手投足都是女神风范。

她说:「我生长在文理分科的国家,19岁还在围绕『我是文科生』的枷锁规划人生,20岁居然变成了工科生。从此我意识到,许多当时认为的不可能,不过是视野限制造成的无知。你问我最大的收获,我最大的收获是发现了世界真大,每个人都有无限可能,只看你舍不舍得下功夫挖掘。」

「大一时天天在学校论坛上学习大神的经验帖,原来,心里怀着小目标,做好眼下的事,一步一步朝前走,真能走出一片广阔。」

我看着这个24岁的圆脸女孩,因为如此相信自己的无限潜力,说起话来,眼睛里光芒四射。我很感慨。6年前,她不过是不肯接受大学入学考小失利的现实,一根筋的非要转专业的人。不肯放过自己、得过且过的人。每一天都在为之努力的人。你在路上看到她,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的人。

宝宝萌和187同龄,27岁了。此刻在北京一家企业研究金融模型,同事大都是3、40岁的留洋博士。她高薪,连户口都一站式解决。企业为了方便她适应北京生活,月租2、3万人民币的酒店式公寓租了好几个月,她下飞机拎包入住。

我问:「奋斗了这么大一圈,人生终于happy ending 了?」

她纠正:「是happy beginning,这里平台好、高手多,是上好的学习机会,我先累积着。」

哦,她和187,高中成绩应该差不多。他们还同样大学入学考小失利,想法得不到家人支持,不满现状,抱怨生活。只是,面对着一模一样的阻碍,一个除了把症结归咎给父母,别无作为;一个做了孤独的战士,积极探索各种可能性,争取改变。就这样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度过每一天。

10年之后,她过着他后悔没去争取的生活。宝宝萌回顾过去,她说,18、19岁最大的幸运,就是武大给她设置的阻碍。

不让她心想事成地转系,不仅没有堵住她的路,反而把她带去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。你挡不住勇敢者踢开石头,一往无前的脚步。阻碍,只能伤害把阻碍当终点的。

 

责任编辑: 4083LWJ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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